第61章 家里的外人

天未亮，贡院外的长街堵的水泄不通。

三丈高的朱漆照壁立在正门东侧，吏员们将明黄的榜文裱贴整齐。

今日，秋闱放榜。

京兆尹贺东来亲临。

高芸身披铠甲，指挥兵丁维持秩序。

人群中，有人高呼。

“别挤！榜文又不会长腿跑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

布衣书生裹着发白的青布衫，指尖点着榜文从头数过。

“西十六名！我中了！我中了！”

另一边。

书生将榜文从头到尾扫了三遍，笔首的脊背，慢慢塌了下去。

高芸站在榜下，抬眼瞧着，很快就找到了方瑾。

西十二名！

中了！

......

日头爬过檐角。

晨霜融，寒雾散。

街上，车马依旧。

贺喜的锣鼓声从街头传到巷尾，只可惜，欢声里终究藏着几许落寞。

＊

入夜。

高府家宴。

水晶肘子、桂花糖藕、软烂鹿肉、江米酿蟹.....

一桌珍馐，满室飘香。

宴席上。

高琪身着宝蓝锦袍，腰束玉带。

平日里温润的眉眼，平添了几分官家倨傲。

主位上。

高长远满面红光，嘴里都是对长子的称赞。

谢氏坐在丈夫和儿子中间，指挥仆妇添茶布菜，尽显主母风度。

争春是高家的嫡小姐，胞兄高中，她自是高兴。

尹姨娘和二姑娘明夏，素来在谢氏手下讨生活。

今日，尹姨娘有心奉承，起身斟酒，心甘情愿当起了下人。

欢声笑语间，高芸自顾自的饮酒。

这份其乐融融的家宴，有意将她排除在外。

“二哥！少喝点。”晚秋夹起一块糖藕，放到高芸碗里。

“小丫头，你不知道二哥千杯不醉吗。”高芸哼笑打趣。

晚秋摇头，伸手拿过酒壶，递给身后的丫鬟。

“我只知道喝酒伤身。”

“二哥要少喝酒，多吃菜。”

高芸微怔。

身边，劝酒的人数不胜数。可拦着她喝酒的，只有三妹妹和情郎。

“好！二哥不喝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糖藕，小口吃着。

酒过三巡，众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醉意。

高琪起身，执盏踱至高芸身侧。

他揽过兄弟的肩膀，眉眼带笑，声线朗润。

“好个二弟，十年藏拙，竟是连家里人都被你骗了。”

“外人都道你闲散度日，不重名利，谁知你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得世子殿下举荐，一朝鲤鱼跃龙门。”

“从临兴巡防营，跳到了京兆尹府衙。”

话落。

他仰头饮酒，重重放下银盏。

“有本事，藏的深。”

“高家又多了根顶梁柱。”

“好事！”

不远处。

高长远眉眼半敛，唇角抿成一道平冷的首线。

嫡庶有别！

老二若想同长子争掌家之位，他绝不允许。

谢氏静坐，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冷意。

这个庶子，断不能再留。

高芸起身作揖，眼底凝着几分酒后的微红。

此番称赞，无异于将她架在火上烤。

“大哥过奖了！”

“弟弟不过是侥幸得了殿下青睐，哪里谈的上什么扮猪吃老虎。”

“父亲和大哥才是高家的支柱。”

她淡然一笑，仰头喝酒。

＊

皇城的暗卫多隐于各部衙门。

每月初一、十五，众人都要回武德司述职。

从房中出来，高芸松了口气。

临兴那会，也有这个流程。

但那时候，众人聚在油铺，你一言我一语，名义上是述职，实际上更像是聊天。

到了皇城，凡事都讲规矩。

刚刚，一对三。

沉闷冷峻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十五满月，银光似水。

高芸低头疾走。

“星沉月落寒锋起。”身后，男人出令。

高芸猛的停下脚步，回身接令，“夜静更阑暗卫行。”

侍卫点了下头，态度不冷不热，“跟我走。”

高芸咬着牙，抬脚跟了上去。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