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两双新鞋

金乌西坠。

漫天霞光，泼洒在朱红大门上。

府门前。

高芸翻身下马，右肩的伤口隐隐作痛。

“小的给二爷请安！”小厮跑过来，弓腰接绳。“二爷，老爷回来了！”

“不是说要走一个来月吗？”高芸瞥了他一眼，语气漫不经心。

她虽己收到消息，但还是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小厮急着表功。

“具体情况，小的不知。”

“不过，老爷下午回府时，笑意盎然。”

“晚些时候，太太亲自吩咐厨房，准备酒席。”

“看样子，是要庆祝什么喜事。”

高芸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谢家是皇商，虽富得流油，但却没有实权。

一窝子子女，也就这个女婿混出了头。

这次高升，对两家来说，都是莫大的喜事。

“猴精猴精的，内院的消息，都传到你这来了？”

小厮闻言，咧嘴傻乐。

“是小的有心打听，想着帮二爷分忧。”

他是外头买来的奴才，没根基、没靠山，家生子们抱团取暖。

老爷太太、嫡出的公子小姐，根本没他攀附的份。

思来想去，唯有抱紧二爷的大腿，才能在府里站稳脚跟。

高芸转身，冷淡的眉眼瞬间漾开三分笑意，“不错，是只聪明小狗儿，二爷喜欢。”

说话间，她从玉带里摸出一颗碎银子，“拿去打酒喝。”

“谢二爷赏！”小厮一把接住，眉开眼笑。

果然，只要把二爷伺候舒坦了，少不了他的好处。

高芸跨过门槛，穿过中堂、花园、回廊，径首回了自己的小院。

刚推开院门，便听见姑娘们的笑声。

“二哥！”

“二爷！”

晚秋和瓶儿听见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晚秋来了。”高芸笑道。

“二哥快进来，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晚秋穿着一身藕荷色纱衫，手里攥着绣帕，小脸红扑扑的，透着一股子雀跃。

听说有好东西，高芸脸上满是笑意，“快说说，什么好东西？”

晚秋回身，指着桌上的包袱，眉眼弯弯，“二哥，瞧瞧就知道了。”

高芸急不可耐地走过去，扯开包袱。

两双千层底短靴，赫然躺在里面。

鞋面是耐磨的青布，鞋底纳得密密麻麻。

高芸眼睛一亮，当即坐下试鞋，“近来公务繁忙，跑前跑后，脚下这双鞋，底子都快磨穿了。”

晚秋见哥哥高兴，笑得更甜了，“彩霞说了，二哥不用省着，只管大胆穿出去。”

“二哥这辈子的新鞋，她都包了。”

高芸正在弯腰试鞋，听见这番话，手上猛地一顿。

父亲此番赴京任职，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妹妹。

今年，大哥赶考。

父亲和谢家早就为他铺好了路，前程无忧。

嫡妹争春是谢氏的心头肉，今年十西岁半，定会被许配给名门望族。

二妹明夏虽是庶出，但生母尹姨娘曾是谢氏的陪嫁丫鬟，也能护着女儿周全。

可晚秋呢？

胞弟高苔“病逝”，生母赵姨娘久病卧床。

这丫头，爹不疼、娘不爱，性子又软，离了自己，谁给她撑腰？

“二哥？”见面前人半天没动静，晚秋不由的叫了一声。

高芸回过神来，拿起另一双鞋，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

“见过小姐抢丫鬟功劳的，没见过小姐给丫鬟让功的。”

“两双靴子，分明出自两人之手，你一双，彩霞一双。”

晚秋闻言，红着脸。

“我就是打打下手，帮忙纳了几针，不值什么的。”

高芸的目光落在她藏起的手上，白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红肿。

若是可以，她真把晚秋留在身边。

……

天色渐暗，大院里挂起了灯笼。

兄妹俩又说了几句贴心话，晚秋方才带着小丫鬟离开。

关上院门。

瓶儿回屋端茶。

“二爷！赶明儿去外面铺子，给三小姐买点胭脂膏子吧。”

高芸喝了口茶，瞬间听出了弦外之音。

她虽是女儿身，但因得常年男装，胭脂水粉这些东西，根本用不上。

“家里不是有专人采买吗？”

瓶儿闻言，愤愤不平。

“那些人买的东西，用了烂脸。”

“争春小姐，有太太疼着，外头买的东西，她瞧都不瞧一眼。”

“明夏小姐，有尹姨娘护着，用的也都是上好的货色。”

“唯独三小姐，外面买来的东西不能用。”

“自己每月就二两月银，既要托人采买胭脂水粉，还要给婆子丫鬟赏钱，一个月下来，连点体己钱都攒不下。”

高芸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

这帮奴才，仗着说的上话的小姐不在乎这点东西，便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她的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可缓了片刻，却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若不能将晚秋留在临兴，此番发作，只会为她树敌。

“知道了，明天我亲自去买，挑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