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监审

早秋寒浸。

衙门大堂。

刑部尚书端坐主位，眉眼沉敛，冷声发问。

“廖勇！你构陷谢当家贪赃纳贿，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知罪？”

堂下。

廖勇面色憔悴，早己没了初入京时的胸有成竹。

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得掮客搭桥攀上谢家。

原本是冲着户部的高侍郎去的，不曾想被谢家摆了一道。

流民进京，去户部门口讨饭，好死不死，又赶上京兆尹贺东来在衙门口搭棚施粥。

事情越闹越大，谢家死活不肯还钱，他连另托门路的本钱都没有。

此番进京，本意是搭上户部，从赈灾款里捞上一笔。

现在好了，别说捞银子，小命都快没了。

“廖勇知罪！恳请大人开恩，从轻发落！”他伏地跪拜，声音颤抖，带着惶恐。

侧隅阴影。

高芸黑罩覆面，靠在太师椅上，气场沉厉。

所谓的人证，乃是廖勇的贴身仆从。

根据他的证词，自家主子确实携重金登门行贿，不过谢当家分毫未收，严词回绝。

而物证，则是衙役自廖勇落脚的客栈搜出的赃银。

证据确凿，结案后上报朝廷，就算是圣上盘问也寻不出错处。

沉默片晌。

刑部尚书收敛威严，眼中浮上了一层圆滑笑意。

“廖勇当庭认罪，关于此案，监审可还有什么异议。”

论品级，他是一部之主，无需看暗卫的脸色。

不过，来人背后是武德司，是晏玄亭。

叔侄内斗，晏相默许。

他虽依晏弼吩咐行事，但胜负未分，万不能把事做绝。

高芸起身，行至堂中，踹翻盛放赃银的木箱。

哐当一声，木箱翻倒，元宝滚落。

她捡起一个元宝，从腰间抽出匕首，在银底磨刮，很快朱砂暗纹逐渐显露。

“廖大人久居官场，深知收银背私，事后翻脸不认账的大有人在。”

“为此，你特意留了后手，熔铸银两时，掺入了宿云独有的朱砂矿末，以为私记。”

“因得用量极少，外观色泽分毫不变，肉眼难以察觉。”

“唯有以利刃刮开银面，朱红暗纹才会显露出来。”

说完，她又捡起一个元宝，可这个刮蹭了许久都未见朱红。

这些银子，是谢家东拼西凑补来的，因得不知内情，所以并未回收原银。

“既然尚书大人垂问，那在下便首言决断。”

她语声清冷，沉而有威，“来人！”

堂侧暗卫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屏息待命。

“抄查谢家名下的商号，以及一个月内与谢家有过银钱往来的门户。”

“所抄银锭尽数勘验，但凡内现朱砂暗纹，一律封存收缴。”

变故来的突然。

刑部尚书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人证物证俱在，他不过是给晏玄亭个面子，客气询问，不曾想来人竟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什么朱砂暗纹......廖勇！可有其事？”慌乱间，他沉声找补。

廖勇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回禀大人......”

关键时刻，高芸出言打断。

“我知道，有人暗许承诺，诱你独自扛下罪责。”

“但你应该清楚，此案由刑部主审，武德司监审，需两个衙门一同签字画押，案子才能了结。”

“旁人私下给你的许诺，武德司不点头，他们纵有千般算计，也无法实现。”

“廖大人是聪明人，利弊得失，应好生斟酌思量。”

廖勇喉间哽咽，几欲开口，又生生咽了下去。

此人的话首戳要害。

且不说那些人的许诺能不能做到，就算能，他得罪了武德司，事后也断没有活路。

“本官问你话呢，还不速速回答。”刑部尚书厉声斥责。

这个杀千刀的，在赃银上作了私记怎么不言语一声。

沉默。

廖勇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武德司要搞垮谢家，活阎王他是万不敢得罪的，这个关口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闭嘴。

“来人！将廖勇押回武德司，严加看管。”

“尚书大人放心，此人若是死在武德司，在下甘愿受罚。”

高芸躬身行礼，眸间的冷光透着强势的挑衅。

谢家富贵了这么多年，也该尝尝败落潦倒的滋味了。

新仇旧恨一并算，她要谢氏眼看着娘家大厦倾颓，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