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嘿，你终于醒了？

哒哒、哒哒、骨碌碌。

耳边声音嘈杂，陈迁渐渐醒转。

道路崎岖，车辆颠簸，弄得陈迁感觉自己有些头重脚轻。

马粪和草末的味道萦绕鼻端，加重了陈迁的眩晕。

他有些想吐，但是拼命忍住了。

一来是因为车上空间狭窄，随便呕吐既让自己不舒服，也让旁边人不舒服，说不定会遭来一顿痛扁。

二来是因为接下来陈迁还有一段漫长的艰苦时光，肚子里任何一点食物都是宝贵的，吐出来就太可惜了。

“啊，小郎君！你终于醒了！”

陈迁耳边，一个略显温厚的声音轻声叫道。

“兄啊……这话可不兴说啊。”陈迁喃喃的回应道：“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在穿越天际省边界的时候被逮住，好像要被砍头了一样……”

刚才叫陈迁的那人很显然被噎了一下。

陈迁自然不指望别人能听懂自己吐的槽，他也懒得去给别人解释自己说的是什么意思。

和陈迁说的话，是他身边另一个人，是一个干瘦干瘦的中年大叔。

他和陈迁一样，也和这辆车上所有人都一样，手上戴着一副手铐。

干瘦大叔以为陈迁跟读书人一样在跟他引经据典。

为了不暴露自己其实是个文盲的事实，大叔选择尴尬而不失礼貌的一笑，然后略过陈迁的话题，说起自己的事：

“小郎君，我看你也不是个会犯事儿的样子，怎么会在这囚车上？你得罪人了？”

是的，陈迁现在坐的是一辆囚车。就是一辆大板车，上面加装了囚笼。

囚笼里有四个人，都和陈迁一样戴着手铐。

正如干瘦大叔所说，这辆车上所有人都是犯了事儿的人。

这位大叔自顾自说了一大通，他抱怨城里老爷管得太宽，就是摸了一个窝窝头也安上一个什么盗窃罪罪名，给流放出来。

城里还好些杀人放火的黑帮呢，什么时候把那帮混蛋玩意儿也逮起来？

摸了一个窝窝头都判流放，那杀人放火的当场砍了不冤枉吧！

陈迁没有马上回答大叔的问题，他的故事有点长，不太好解释。

倒是干瘦大叔旁边的另一个人，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抱怨：

“俺没犯事儿！”

干瘦大叔另一边的那人，是贴着车门坐着的。

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他的样貌、口音和肤色，都不像是本地人。

他一脸窝火，闷声闷气朝干瘦大叔抱怨道：

“俺啥事也没惹！俺来这地界都才没几天！俺就是在道旁站着想找个活儿干！就被人逮起来扔上车了！俺干啥了俺？！”

听了黝黑汉子的抱怨，坐在对面的刀疤脸没绷住，直接嗤笑出来：

“对对对，你啥都没做错。我们也没干啥，那个瘦猴摸个窝窝头都能流放，这倒霉事轮到你头上了，你也没办法。捱着吧！”

干瘦大叔张了张嘴。

没错，他的问题很小，只是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摸了个窝窝头，就被判定为盗窃罪流放了。

可这刀疤脸不是什么善茬啊，丫挺是个搬山卸岭的土夫子！这货被流放算是便宜他了，丫应该直接剁了才对。

但是干瘦大叔又不好直接吐槽刀疤脸，弄得好像一车人没一个好人似的，干脆闭上了嘴。

黝黑汉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囚笼里另外两个人都是一副不以为然不感兴趣的表情，黝黑汉子又把嘴闭上了。

囚笼里沉默了一会儿，干瘦大叔问道：

“你是怎么想的？我们这城市已经是最北边的城市了，再往北边没有了。谁都知道我们这是最穷的，都不惜的来。你们怎么还偏偏往我们这跑？”

黝黑汉子听了刀疤脸的问话，一脸纠结：

“是，俺们谁不知道你们这穷？但是俺们那边都打成一锅粥了！别说是人了，就是一条狗，吃屎的！在俺们那都活不了！要不是活不下去，谁往你们这边来啊！”

说着说着，黝黑汉子那双带着镣铐的手缓缓抬起来，捂住了他的脸。

黝黑汉子闷闷的低声哭泣从指缝中传出来：

“俺也不知道会这样啊！俺就是在道旁站着找个活干啊！俺还有小妹和老娘！俺被抓到这来，以后她们娘俩该咋办啊……”

囚笼里很安静，除了车轱辘的嘎吱嘎吱声，和乘客们手铐碰撞的叮当声以外，没有别的声音。

黝黑汉子的哭泣声很轻，但在这空间中显得十分清晰。

没有人打断黝黑汉子的哭泣，事实上他们也都没有兴致管其他人的死活。这些犯人们都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也懒得说话，他们都在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