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和我一起走吧

丝丝细语随风而逝，在阳光下，万物都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沉醉在早春的柔和氛围里。

有很多东西掩埋在了这里，无论是温暖美好的时光，又或者是令人伤感的别离。时光真是种无法描述的奇妙伟力，它轻易的消磨了你的存在，让那些画面只留存于脑海，而后模糊，消失。

灰发少女静静的坐在山崖间，她的发丝随着风飘动，少女的眼眸像凝固的潭水，她努力的想要记住眼前的景色。

群山，瀑布，木屋，落叶纷繁，鸟啾阵阵，这里与世隔绝，不食人间烟火。

少女不知坐了多久，直至日暮西沉，直至周遭再无鸟鸣，她站起身，回头注视身后的屋子。

屋子里每一件物品的摆放她都了然于胸，毕竟，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太久太久。

而现在，她该离开了。

程立雪之所以想要回到这里，是因为她想要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她要与那个穿着淡薄外衣，脸上露出怯懦表情的短发女孩子和解。在她的记忆里，那个灰发的女孩子总是做出一副坚强的样子，强迫自己往前走，因为她害怕师父会失望，如果师父失望，就可能会离开她，这是小立雪最不愿意看到的。

立雪不想要师父离开自己，立雪想要变强，立雪想要成为师父的骄傲。

只是，在走了这么远的路以后，名为程立雪的少女已经长大了，她明白，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努力想要追寻的，只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般不切实际的东西。

师父所期望的，从来不是这种东西。

这一次回到太虚山，程立雪注意到了很多此前她未曾注意到的东西，比如太虚山上极低的崩坏能强度，比如太虚山山脚下宁静祥和的村庄，再比如，在太虚山周围，已经有些磨损了的轩辕剑阵。

若非这些师父暗中布置下的剑阵，太虚山的崩坏能强度也不会如此的低，那个小小的村庄也不会保存至今。

师父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只是她自己不说。虽然有时候她会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但更多时候，她总是很坚强温柔，让立雪很有安全感。

师父所期望的，只不过是【陪伴】。

在那次羽毛构成的纯白空间中，少女看到了符华作为赤鸢仙人庇护神州的那五百年，师父的身影是如此的孤独，但是为了履行与友人的约定，师父一步也没有退让。

只是，师父的寿命无穷无尽，陪伴在师父身旁的人却无法做到，她们无法承受时间的侵蚀与磨损，最终消弭。离别，背叛，一次又一次。

恐怕在漫长到极致的生命中，师父早已对相遇与幸福不报任何希望，所以，她才会离开自己。

这一切，立雪都知道了。

所以，灰发少女才想要回到这个院子，她仿佛又看到那个灰发的女孩子，煮好了两碗云吞面，一碗放在桌上，而女孩捧着另一碗面，露出幸福的表情，一面吃，一面等待着师父。

程立雪走进屋内，把放在客厅桌上的那个空瓷碗收进橱柜，然后她站在门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道

“师父不会回来了”

记忆里，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女孩重新抬起头，她眼中的迷惘消失不见。

女孩伸出手，牵住了灰发少女的手腕

既然师父不回来了，那我们就去追寻师父的脚步吧。

阳光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古朴的大门最后一次合上，仿佛同一段过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