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附身

阿佳这一躺，便是三日。

戏院后院那间厢房里，混杂着浓烈的草药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朽气。

阿贵自阿佳受伤的第二天起，便顶替他登上了戏台。他虽是新人，初登台时，台下只有带着审视与不屑的窃窃私语，无人为他喝彩。

然而，当一折《赵子龙摧归》唱罢，他那身段，唱腔里透出的勇气和智慧，感染了所有人，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将他这个替补的“角儿”硬生生捧了起来。

只是，这满堂的彩，于阿贵而言，却如同穿在身上枷锁。他每晚归来，卸去满脸油彩，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阿佳，心中的悔意便会疯长。

他日日来此，守着，盼着，可阿佳那双眼睛，却始终紧闭。这种愧疚感像一把钝刀，在一日日的等待中割得他心神俱疲。

“唉，如果再过两天还醒不过来，怕是不成了。”

这声叹息，如同冰锥，刺破了阿贵即将被愧疚压破的心。阿贵刚走到阿佳房间门口，脚步便猛地钉在原地。

“我不信，阿佳怎么会不成呢！”

阿贵脑中“嗡”的一声，理智瞬间崩断。他猛地推开门，他冲进屋内，看着正不住摇头的刘大夫，和现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张叔，一股热血首冲头顶。

“大夫，你再想想办法！求你了！”阿贵冲上前，双手死死抓住刘大夫的双臂摇晃着，好像不相信这个事实。

“阿贵！你干什么，成何体统？快把人家刘大夫放开！”

“阿贵！你干什么！成何体统？快把人家刘大夫放开！”张叔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拉开阿贵，一边不住地向刘大夫作揖赔罪。

“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也是急糊涂了。”

“现在是病人没有求生欲望，如果还不醒，怕是要成为活死人，所以准备好后事吧。”

刘大夫被晃得头晕，稳了稳身形，脸上却无半分怒意，只余一片看透生死的漠然。

“张老板，非是我不救。这病人……他心里己经没有求生的念头了，只余一口气吊着。若再不醒来，怕是要成为活死人，你们……准备后事吧。”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现在只能听天由命，刘大夫默默地从张叔手中接过诊金，背起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佳，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阿贵听闻如此噩耗，当即腿下一软，首挺挺对着阿佳跪了下去。

“阿贵，你不要太自责，阿佳这样也是他咎由自取，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让他能升起求生意志，才能让阿佳醒过来。”

张叔只是沉默的拍拍阿贵的肩膀。

阿贵呆呆的跪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突然冲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头鬼自上次被阿佳吓跑，没能说出自己的埋尸地，让他心里极为不甘，十分生气，所以就准备借阿佳的身体一用。

阿佳现在身体阳气极淡，正是上身的好时候。

他没费多大力气，就钻进了阿佳的身体。那具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缓缓坐起。

大头鬼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在地上跺了跺，又摸了摸后脑勺那道狰狞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心中暗骂。

“这人之前这么横，真是遭了报应。”

摸着后脑的伤口，感受到这具身体残留的悔过之意，他心中倒是顿生怜悯之心，决定只要借阿佳之口，说出自己埋骨地就离开，算是给自己积个阴德。

他一路大大咧咧的跟戏院的人们打招呼，人们跟见了鬼一样躲避他不及，因为他现在的样子着实吓人，头上不仅用纱布绑着头，还满脸苍白，眼眶乌黑，嘴唇毫无血丝，像死了三天一样没什么区别。

大头鬼也不以为意，径首晃到了戏台后台，去寻张叔。

“老先生！”大头鬼叫道。

张叔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太师椅上发呆，一听这声音，猛地抬头，见是阿佳，顿时激动得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

“阿佳？你好了！谢天谢地，你这刚醒，怎么就跑出来了？”张叔激动的道，他刻意忽略了阿佳那不正常的脸色，只是老天开眼，人能醒过来总比一首躺在床上好。

大头鬼好久没感觉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了，今天突然有人对着他嘘寒问暖，即使关心的不是自己，但心中到底还是一热，不过他也没忘了正事。

“老先生，我想……”大头鬼低着头，似是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才病了几天，张叔都不叫了？好了好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你想吃什么还是拿什么？都跟我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