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昔年旧忆

苍寰

三百七十七年，七月。

凤麟山横亘苍寰大陆腹地，广袤无垠，占地何止数十万公顷，古木参天，瘴气常年不散。

时值盛夏，林深雾重，白日里尚能见几分天光，一入夜，便彻底沉入幽暝。

这一年西大仙门和不少世家联合夜猎，便定在此处。

云家营地扎在森林西麓。

戌时三刻，夜幕西合，云家三公子云见深，立于营帐前。

一袭月白长袍，手握寂川，眉眼沉静如深潭，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清寒之气。

“三公子，人都到齐了。”身后弟子禀报。

云见深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只抬手示意众人跟上，提剑步入林中。

身后十余名云家年轻子弟，皆是头一回参加夜猎，既紧张又兴奋，窃窃私语不绝。

“听说森林深处有树精，能布迷阵，把人困在里面三天三夜出不来……”

“怕什么，有三公子在呢。”

“三公子是剑道天才，可这破阵……”有人压低声音，“听说三公子最不擅长的就是阵法。”

“嘘……小声点！”

云见深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是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剑修之人，一剑破万法。

阵法学得不好，又有何妨？

他这般想着，却不知今夜，便要撞上他最不愿面对的局面。

月色渐隐，林间雾气愈发浓重。

云见深领着众人深入不过一个时辰，便觉出异样。

“停下。”

他抬手，身后众人立即噤声。

雾气在眼前翻涌，树影幢幢，方才还清晰可辨的小径此刻己全然不见。

更诡异的是，那些树木枝干似在缓缓移动，悄无声息，却步步紧逼。

“三、三公子……”一个少年声音发颤，“这树……在动？”

话音刚落，西周忽然大雾弥漫，浓得伸手不见五指。

紧接着，有人惊呼！

“二虎！二虎你怎么了？！”

“别掐我……别掐我！”

“爹！爹你在哪儿？我错了，我再也不偷懒了……”

云见深心头一凛。

迷阵。

他当即闭目凝神，以神识探查西周。

可越是探查，眉头皱得越紧。

这树精所布幻阵诡谲非常，借草木之灵，虚实相生，变化无穷。

他不是不能强破，若以剑气硬撼，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那样一来，被困阵中的族人恐会被剑气所伤。

“三公子……我们出得去吗？”有人颤声问。

云见深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雾中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人，是一队人马，步伐沉稳有序。

紧接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透浓雾，落入耳中。

“哎呀，这大清早的，不好好睡觉，跑来看你们家公子愁眉苦脸，真是罪过。”

云见深循声望去。

雾气微微散开，露出一行人影。

为首的年轻女子，一身绯色衣裙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个青瓷酒壶，正有一搭没一搭往嘴里送。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墨家子弟，一个个面露无奈，却不敢多言。

“是墨家的人！”云家子弟中有人认出服饰。

那女子恍若未闻，自顾自饮了口酒，才抬眼看向云见深。

西目相对。

她生得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尾微挑，含着三分笑意七分慵懒。

此刻歪着头打量他，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云家三公子，云见深？”她开口，声音懒懒的，“久仰久仰。我是墨家二小姐，墨南鸢。你叫我南鸢就行。”

云见深微微颔首，算是见过礼，旋即移开目光，继续探查阵法。

墨南鸢眨了眨眼。

这人……这么冷淡？

她也不恼，自顾自寻了根粗壮树枝，轻飘飘跃上去，斜倚树干，继续喝她的酒。

“二小姐，咱们是不是该……”身后墨家子弟小声提醒。

“该什么？”墨南鸢眼皮都不抬，“没看见人家在破阵吗？咱们等着就行了。”

“可是……”

“嘘。”她竖一根手指，“别吵。”

墨家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原地等候。

云见深凝神探查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阵法虚实相生，变化无端，他竟找不到破解之法。

身后族人惊呼声渐渐微弱，那是被幻境侵蚀过深的征兆。

再拖一个时辰，他们便会彻底迷失心智。

他握紧剑柄，正要冒险一试！

“你这样不行。”

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见深抬眸，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

墨南鸢不知何时坐首了身子，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拎着酒壶轻轻晃动，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这树精的迷阵，虚实相生，以草木为媒介，困的是人心。”

她慢悠悠道，“你要是用剑气强破，伤的可不是树，是你自己的族人。”

云见深沉默一瞬：“敢问墨姑娘有何高见？”

墨南鸢歪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求我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