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地重游

那绿衣师妹又追上来一句：“师姐，等会儿进了林子，咱们各自猎各自的，你别跟着我们啊。”

墨南鸢头都没回。

进林半个时辰，两个长老带着蓝衣弟子往深处去了，说是去猎大东西。

剩下的人由齐露带着，在外围找些小兽练手。

墨南鸢不紧不慢跟着，不争不抢，也不出手。

“她跟着干嘛？又不动手，光看？”一个绿衣弟子小声嘀咕。

“别管她，当没看见。”

又走了一阵，遇上一头低阶煞祟，齐露带着几个人围上去，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众人正高兴着，一个绿衣弟子回头看见墨南鸢站在远处树底下，悠闲得很，顿时来了气。

“苏染，你倒是会躲清闲！一路跟着，什么也不干，等回去分功劳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分一份？”

墨南鸢靠在树干上，掀了掀眼皮：“我不要功劳。”

“你......”那弟子被噎了一下，“不要功劳你跟着干什么？”

“看风景。”

众人：“……”

齐露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摆摆手：“行了，别理她，咱们走。”

队伍继续往前。

三里外的水潭边，煞祟确实多，品阶不算高。

落霞宗众人这一趟收获满满，回去的时候，人人都分了不少功劳。

只是没人再提苏染。

也没人再敢对她指手画脚。

接下来几日，依旧如此。

墨南鸢离开了落霞宗众人的视线，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周围的树木渐渐变了模样。

树干虬结，树皮泛着暗青色的光泽，枝叶扭曲着向上伸展，像是被风吹得变了形，又像是本来就该长成这样。

她在一棵格外粗壮的大树前停下，仰头看了看，嘴角弯起来。

还是老样子。

她脚尖一点，跃上树干，三两下攀到高处，在一根横伸出来的粗枝上坐下。

枝叶在她头顶遮出一片荫凉，漏下来的阳光碎碎的，落在她脸上。

她低头往下看。

十五年了。

这树怎么只长高了一点点？

她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树干，像是和老朋友打招呼。

树干粗糙的纹路硌着手心，她忽然笑了一下。

墨南鸢在树上坐了一会儿，跳下来，继续往前走。

林子尽头是一条溪。

水不深，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溪边有块大石头，半截浸在水里，半截露在外面，被太阳晒得温热。

墨南鸢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身子往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晒太阳。

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她眯起眼，嘴角弯着，就这么待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弯腰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溪水凉丝丝的，从脚背漫过，舒服得很。

她用脚趾夹起一颗小石子，扔出去，又夹起一颗，又扔出去。

石子落水，咚的一声，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笑出了声。

玩了一会儿，她看见水里有鱼游过，不大，巴掌来长，背脊青黑，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来了兴致，悄悄挽起袖子，盯准一条，手飞快探进水里。

抓了个空。

鱼尾巴一甩，窜出去老远。

她也不恼，换了个地方，继续蹲着等。

又试了几次，终于抓住一条。

鱼在她手里拼命甩尾巴，甩了她一脸水。

她哈哈笑起来，手指一用力，鱼不动了。

捡了些干柴，生火，把鱼串起来烤。

不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她也不着急，慢慢翻着，等鱼皮烤得焦黄，才拿起来吹了吹，咬一口。

外焦里嫩，还挺香。

她一边吃一边走，在林中转了很久。

与此同时，远处，另一棵大树上。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静静立在枝叶间，气息屏蔽得干干净净，连风过时带起的衣角都轻得几乎没有。

他看着那道身影从树干上跃下，看着她往溪边走，看着她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看着她脱了鞋玩水，笑得像个孩子。

看着她抓鱼，烤鱼，一边吃一边走，在林子里晃来晃去。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他站在树影里，一动不动，只有目光跟着她，从林间到溪边，从溪边到更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里，映着日光，映着树影，映着那道走远了的身影。

凤麟山十天的时光，墨南鸢从很少猎杀妖兽，而是像是在游山玩水。

其实她不过是把十五年前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罢了。

凤麟山深处，有一片沼泽。

说是沼泽，其实更像一片死去的湖。

水面覆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