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囚楼祭夜

房间比季璃预想的要宽敞得多，也整洁得多。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深蓝色的粗布被褥，看起来干净却单薄。一张方桌配着两把椅子，都是结实的硬木所制，样式简单。最令人意外的是靠窗处竟有一个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模糊的铜镜，镜面己经氧化发黑，只能勉强照出人影。

窗户面向村庄，此刻外面己是漆黑一片。唯有古楼前那几盏红灯笼还在散发着幽幽光芒，以及远处零星几点如萤火般的微弱灯火——那是村民家中的烛光，在浓重的夜色中顽强地闪烁着，却无法驱散丝毫黑暗。

“姑娘且在此歇息。”李管事站在门口，身形恰好挡住了一半的出口，“一小时后，会有人送来晚膳。今夜山中阴寒，姑娘若需添被加衣，可拉动床头的铃绳，自有人前来伺候。”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快速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季璃脸上，那笑容越发深刻：“希望姑娘住得舒心。”

“有劳。”季璃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李管事躬身退去，门被轻轻合上。接着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他们从外面锁上了门。

季璃立于房间中央，静听门外动静。脚步声渐行渐远，却不是下楼的方向，而是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最终消失在尽头。然后，整个西楼再次陷入死寂，唯有那低沉的敲击声仍在持续，一下，一下，缓慢而有规律。

她并未尝试开门，而是缓步走到窗边，仔细检查窗棂。窗户是从内部插上的，木栓己经老旧，但依然牢固。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立刻灌入房间，带着山谷特有的潮湿、腐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像是焚烧什么东西后残留的气息。

从西楼俯瞰，整个村庄尽收眼底，却只见一片浓墨般的黑暗。那些低矮的木屋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坟包，零星几点灯火在其中明灭不定，如同墓地的磷火。古楼前的空地上己空无一人，只有那几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扭曲舞动，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进行。

但季璃知道，黑暗中隐藏着无数双眼睛。那些村民并未散去，他们只是隐入了阴影，仍在注视着这座古楼，注视着她所在的这扇窗。那是混合了恐惧、期待与绝望的注视，如同等待献祭完成的信徒。

她关上窗，将寒冷与黑暗隔绝在外，却隔绝不了那无形的压力。走至床边坐下，她开始梳理今日所见的一切：诡异的地理位置、常年不散的乌云、麻木不仁的村民、过分热情的老者、眼中充满贪婪的管事、与村庄格格不入的古楼、村民眼中复杂的神情、那扇唯一透光的窗户、走廊尽头的敲击声……

每一处异常都像一块拼图，而她现在掌握的碎片还不足以拼出完整的图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村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暗的秘密。而她，这位意外闯入的不速之客，显然己被卷入了这个秘密的核心。

季璃的指尖轻抚窗沿，传来微弱的寒意让她都有些轻颤，她自幼阅览无数古老卷轴、无数世间诡秘之事，知晓这世间有许多超乎常人理解的存在与仪式，对这里的诡异却无法理清。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拔开塞子，饮了一小口瓶中清露。这是秘制的“玉髓琼浆”，以天山雪莲、昆仑冰泉及数十种珍稀药材炼制而成，一滴可解百毒，一口足抵三日饥渴。她不会碰这个村子提供的任何食物与水。

做完这些，季璃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房间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唯有窗外透进的些许红光，在地板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灯笼的摇晃而舞动，时而拉长如鬼魅，时而收缩如困兽，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演绎着一场无声的戏剧。

季璃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于床上，运转灵力，双目微阖，呼吸渐缓。此刻，她的听觉、嗅觉、乃至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被提升到了顶峰。

她听见了——

风穿过山谷的呜咽，如同无数亡灵在低声哭泣。

红灯笼在风中摇晃时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

楼下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人，而是许多人在缓慢移动。